物流雙軸轉型|人才發展篇 · 下

借力 AI 突圍:台灣教育與產業共生困局的解方探尋

——以青年 AI 實戰養成班·智慧物流為例

精簡版字數約 6,650 字 · 類型:教育典範論述/政策建議

這是一位技職教育工作者,把 35 年累積在心裡、來不及寫進教科書的觀察,整理出來給願意一起想的人看。它要回應一個當前台灣最關鍵、卻最少被正面討論的命題——教育與產業,正陷入一個共生困局;突圍的關鍵,可能在於能否善巧借力 AI 的發展趨勢。文章以「青年 AI 實戰養成班·智慧物流」為具體範例,從歷史節律、結構診斷、典範比較到政策建議,提出一條「在個人發展的底色上、重鋪紀律訊號」的第三條路。

一、站在 30 年職涯看見什麼

民國 80 年(1991)我從大學畢業,那一屆同學多數順著時代洪流走進當時起飛的電子半導體產業,我則留在校園攻讀博士;民國 86 年底(1997)取得學位後,因緣際會走進了當時還沒什麼人在談的物流領域——以研究員身分進入工研院物流技術部,參與台灣第一套自主開發的 TDSS(Transport & Distribution Support System,輸配送支援系統)。離開工研院後,先在物流顧問業協助企業導入流程改造與營運優化多年,民國 96 年(2007)才正式回到大學講台。

從工研院起算,我與物流結緣已近 30 年;若再往前從 1991 年大學畢業起,觀察台灣產業與教育發展的時間軸有整整 35 年——我同時見證了電子業從新興產業躍升為護國神山,看著物流業從產業配角逐步走向雙軸轉型時代的整合主軸,也看著學生樣態與價值觀隨跨世代的教育典範轉移而有明顯的差異。

二、共生困局:教育典範與產業發展為何不同步?

教育與產業的關係,從來不是兩條平行線,而是一張紙的兩面——會同時繁榮、也會同時受傷。

教育出什麼樣的人,決定產業能做出什麼樣的事。1968 年九年國教實施起、1980 年代成形的紀律型教育,培育出能在生產線上把標準動作做到精準的勞動力,撐起了出口加工與電子代工的奇蹟;1994 年「410 教改」啟動後逐步成形的鼓勵式教育——從廣設大學、多元入學,一路演進到 2019 年 108 課綱——培育出能在創意領域自由發揮的青年,這代人在 2010 年代後期、2020 年代陸續進入職場,卻發現產業還沒準備好接住「個性化人才」

反過來,產業需要什麼樣的人,也影響了教育的生態。半導體業是最好的例子——它的高薪與護國神山地位,吸引了一整代台灣青年的學科選擇與職涯規劃,連帶讓非半導體的產業面臨「招不到人」的長期困境。產業的薪資結構與職涯能見度,是影響教育發展的關鍵牽引力。

兩者形成的迴圈有兩種版本:正向迴圈(雙贏)是教育產出對齊產業需求 → 產業加碼投資 → 薪資與職涯升值 → 教育端有動機強化,1980–2000 年代的台灣電子業 × 工程教育是典型;負向迴圈(雙輸)則是教育產出與產業需求脫鉤 → 產業外包、轉移或縮減投資 → 薪資停滯、能見度下降 → 教育端把該領域當「冷門」處理 → 下一代人才更少、更弱,物流、製造支援、傳統服務業過去 20 年面對的正是這個迴圈。

而當前的台灣,正在經歷一個更複雜的狀態:教育已經先一步轉型(朝個性化發展),但產業還沒同步進化到能接住個性化人才的位置。供給與需求對不上,就出現了「學用落差」、「高學歷低能力」、「念了書沒有用」的世代焦慮。這就是教育與產業的共生困局——不是教育錯了、也不是產業錯了,而是兩個系統的演化速度不一致,結果兩邊都受傷。

突圍的關鍵或許在於「借力 AI 發展趨勢」——AI 不只是另一項新技術,而是 30 年來首次出現的、可以同時改寫教育與產業兩端的時代槓桿。台灣不會有第二次半導體式的大投資,但 AI 恰好提供了另一條路徑:它讓資深者的隱性知識可以被結構化、讓青年的學習門檻急劇降低、讓資料整合與決策落地的成本大幅下調。借這股 AI 之力,加上民間活力、地方多元、學界方法、政府工具這些既有資源,或許就能在不需要大投資的前提下,讓共生迴圈從「雙輸」翻轉成「雙贏」。本文要談的就是一個具體、可複製、今年(2026 年)暑假準備要開辦的範例:青年 AI 實戰養成班·智慧物流

三、兩個典範:成功的代價,失敗的成因

過去 50 年台灣有兩個教育典範。第一個是 1968–1990 年代的「為國家培養人才」典範——填鴨教學、聯考一條鞭、「學歷=能力門票」;產業端是出口導向、勞力密集走向技術密集,需要「能把標準動作做穩」的紀律型勞動力。兩端高度耦合,一代年輕人被推進集中而確定的軌道,造就了經濟奇蹟與護國神山。它的代價,是個人發展被壓抑、人才高度集中於電子業、其他產業被抽乾。

第二個是 1994 年 410 教改啟動、演進到 2019 年 108 課綱的「重視個人發展」典範——廣設大學、多元入學、鼓勵式學習、適性揚才。廣設大學政策快速推進,1990 年代中期後,台灣高教從「少數人競逐的大學窄門」轉向「多數人皆可進入的大學普門」:1996 年僅約 67 所大學,至 2007 年大專校院已擴張至約 164 所。產業端則進入知識經濟、雙軸轉型(DX × SX)的時代,理論上需要更自主、更跨域、更具個性的人。教改方向沒錯,問題是台灣產業並沒有同步進化到值得「個人發展教育」的位置——產業還在用紀律時代的勞動力邏輯運作,教育卻已先把這代人教成「不願意做標準動作」的人。

兩個典範擺在一起,問題就浮現了:今天看到的學用落差,根源不在學生變懶,而在教育與產業的進化速度不一致。教改不該被當成代罪羔羊,但它本身也要對「鬆綁之後沒有重建紀律訊號」這件事負一定責任;產業也不該全部怪罪青年「不能吃苦」,而是要承認自己沒及時準備好接住個性化人才。

四、結構診斷:當回饋訊號失靈,兩端同時受傷

身為教師最痛的觀察是:鼓勵式學習推到極致時,會讓「真的學會」與「假裝學會」之間的訊號差距消失。當努力做難題與隨便應付得到差不多的回饋——同樣拿學分、同樣被讚美「很有想法」——理性的學生就會選擇後者。這不是道德問題,是回饋系統的問題。教改後的學校為了保護學生自尊、為了避免製造挫折感,把「會與不會」這條訊號模糊了。短期看是溫柔,長期看是把人推進迷茫。很多學生不是不努力,是不知道往哪裡努力

而這條訊號的失靈,不只傷害教育端,也同時傷害產業端

  • 教育端:學生失去判斷自己能力的參考座標,迷茫成為世代心理底色。在最強調「找自己」的世代,反而出現最多「找不到自己」的青年。
  • 產業端:企業面試無法從學歷與成績單推斷實際能力,只能靠試用期硬撞,結果是「招了三個月才知道用不上」的高成本錯配,加深「學用落差」的印象,進一步降低對校園人才的信任。

修復這條管道的關鍵在於:自我不是靠一味地肯定發展出來的,而是要透過適時設下關卡、完成挑戰才能被激發出來——要激發,就需要動機、需要紀律、需要長時段、需要在某件事上反覆練到夠深,深到能在世界上佔一個位置。戰後世代在紀律式教育下,被嚴格的考試主義定義;雖能經過層層關卡進入高等教育的窄門,但也較缺乏自主性與創新能力。教改世代在鼓勵式教育下,則透過自由多元的選擇探索許多可能性;雖然自主性與多元性都增加,但自律性不足,加上來自教師的他律要求已大幅降低,造成「學會」的標準被模糊化。要改變這樣的困境,則需要有人重新把「會與不會」這條本就模糊的界線盡量客觀但無情的劃下——這不是絕對的判準,而是一個機制,讓自由轉化為自律:讓學生接受並感受真實世界本就如此、需要面對檢核,從而學習接受結果、培養下次再努力的耐挫力。經濟部 iPAS AI 職能認證可說是重新設下門檻的代表,目前低通過率(3–5 成)也呈現了現實的無情。

這就是「借力 AI 發展趨勢突圍」的第一個著力點:把已關掉的回饋訊號重新點亮

五、AI:跨世代溝通的翻譯層

共生困局裡也藏著一個過去沒有的轉機:AI 賦能正成為跨世代溝通的翻譯層。資深者腦中有 30 年隱性知識卻講不出來,青年有工具語言卻聽不懂現場,雙方都覺得對方「不講人話」——每一套知識管理系統的傳承失敗,幾乎都是因跨不過這條鴻溝所造成的溝通障礙。AI 的出現恰好補上這層翻譯:資深者可以用自然語言把現場智慧丟給 AI,由 AI 結構化成 SOP;青年可以用 AI 把資深者的口述拉出邏輯,再轉成程式、儀表板、流程圖。兩個世代第一次有機會在同一張白板上對話。

從教育端看,AI 等於提供了一個 24 小時不睡覺的個人化導師;從產業端看,資深知識可以被結構化、被傳承、被擴散,而不是隨退休一起消失。兩端同時受惠,這就是「借力 AI 發展趨勢」最自然也最關鍵的接點。所以「AI 賦能百工百業」這個政策,本質同時是「跨世代知識交接工程」與「隱性知識顯性化工程」。

但要讓這座橋接得起來,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命題必須先說清楚:AI 人才必須連結產業知識。光懂技術的 AI 工程師在企業現場常使不上力,光懂產業的領域專家又被排除在 AI 浪潮之外。新典範的 AI 人才,必須是「AI × BI × 產業領域知識」三軸合一

台灣在這個命題上已經有兩條互補路徑:多年前成立的人工智慧學校(AIA)從「領域專業 → 加上 AI」切入,服務既有資深專業者的升級;工研院的產業學院則承擔另一條路徑——以「AI 技術 + 領域知識」雙軸並行建構,服務新血一進入職場就具備「AI × 領域」的雙軌起手式。兩條路徑各服務不同年資階層、相互補位。「青年 AI 實戰養成班·智慧物流」正是後者最具體的落地實踐。

六、人才教育的典範比較

把這 50 年的兩個典範放到比較表上看會更清楚,每一列都同時包含教育端與產業端的對應:

表 1 | 兩個人才教育典範的八面向比較
比較面向 電子高科技人才(1970–1990) AI 賦能百工百業人才(2020 後)
時代驅動力出口導向 + 勞力密集走向技術密集雙軸轉型(DX × SX)+ AI 賦能
產業需求形態紀律 + 標準動作 + 大規模製程精度自主 + 跨域翻譯 + 問題解決能力
教育典範「為國家培養人才」——填鴨式 + 紀律「重視個人發展」——鼓勵式學習
檢核機制聯考 + 國考 + 技術士證,訊號清晰多元入學 + 自我表述,訊號弱化
學歷 ↔ 能力緊密對齊(學歷 ≈ 能力門票)顯著背離(高學歷 ≠ 高能力)
產業集中度高度集中於電子半導體一支獨秀分散到物流、醫療、製造、零售、農業……
人才流動性一進產業即沉澱,難以跨域回流領域分立、工具共通,可在百業之間循環
對國家經濟角色一次性投入,長期回收(護國神山)持續投入,複利擴散(產業多元化)

表中放在一起對讀,會看到一個更重要的訊號:新典範要對應的人才,不是舊典範人才的反義詞,而是舊典範人才的升級版。舊典範人才需要強化創新 + 調適應變;新典範人才需要尊重紀律 + 勇於負責 + 跨域整合的問題解決能力。前者不會因此消失離場,反而是後者發揮價值的關鍵支撐。

最後三列尤其重要——領域分立但工具共通。同一套方法論可以套到物流、醫療、零售、製造、農業、教育、文化⋯⋯這批人才在職涯中可以跨產業流動而不貶值,形成百工百業的人才循環永動機,有機會成為台灣未來 20 年補強產業多元性、降低半導體依賴度的關鍵國家基礎建設。

七、22–30 歲:從人才精算到國家精算

把目光拉到歷史節律,會看見一個值得停下來想的對應關係——台灣的教育與產業,剛好約以 30 年為一個轉折。1968 到 1994 是第一個 30 年的紀律奠基期;1994 到 2026 是第二個 30 年的個性化探索期。下一個 30 年呢?關鍵變數,我認為不在政府高層的宏觀政策,也不在企業執行長的戰略選擇,而在於——22–30 歲的青年世代,會不會走進一條重新建立「教育與產業共生迴圈」的培訓管道

三個年齡層比較下來:

  • 30 歲以上轉職者:通常有家累、有沉沒成本、有既有專業包袱。對他們最有效的是 12–30 小時的短期賦能課程——補技能、加工具,而非重新塑造職能起手式。
  • 22 歲以下:還沒在任何專業裡證明過自己,生涯方向尚未開始收斂。對他們適合的是大學體系與更早的職涯探索。
  • 22–30 歲已經有現代教育基礎、開始有真實的職涯焦慮、生命還沒被社會結構固化、判斷成熟度也較足夠——這群人是台灣勞動力金字塔最關鍵的接續層。

政府這幾年針對這個年齡層推出 240 小時長時段、五萬元高額補助的「青年 AI 實戰養成班」,從世代精算的角度看,是極具槓桿的政策投資,而不只是「對待業青年的福利」。原因很簡單:短期賦能補的是現在的存量,青年培訓塑造的是未來的流量——前者讓今天的產業跑得起來,後者決定下一個 20 年的產業長什麼樣子。用相對小的補助,撬動一整代青年的職涯轉向、廠商的內部小組長期戰力、學界的方法論落地——三方同步受益,國家以最小資源獲得最大結構性回報。

八、為什麼從智慧物流班開始

近 30 年在物流領域的教學與產學合作裡,我聽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每次跟業界談「智慧轉型」,大家都點頭認同「物流與供應鏈是產業基礎」;但等到預算分配時,物流經常因為「倉管、運輸這種傳統業務」的舊印象被排到後面。「口頭上重要,實際行動上往後排」幾乎成了物流業的慢性病。所以我多年來對學生最常說的一句話是——

「物流不必是你的夢想,但學好物流,會讓你更接近夢想。」

這句話不是雞湯,背後的論證是:

  • 物流與供應鏈管理,是一切產業中最高度整合的活動——它同時牽涉資訊流、商流、金流、實體流,牽涉人、貨、場、車、路五大本體元素,牽涉收、存、送三大流程,牽涉實體與資訊的雙網絡。沒有任何一個產業比物流更需要「整合系統思維」。
  • 學好物流供應鏈,本質上就是學好整合。能在物流現場把五元組、三流程、雙網絡都看清楚、串起來的人,他能解的問題絕對不只限於物流——可以去解醫療、零售、製造的整合難題。
  • 整合系統思維,正是營運優化的關鍵。AI 真正能跑出 ROI 的場景,從來不是孤立的小模型,而是把流程、資料、決策三層接通的整合性應用。沒有整合思維的 AI 落地,九成會卡在「資料拿不到、流程接不上、決策下不去」的某一段。
  • 做好智慧物流,就是智慧營運的起始點。它不只是物流產業的智慧化,更是青年把「整合系統思維 + AI 賦能 + 真實題目」三者操作熟練的最佳訓練場。

這就是為什麼智慧物流班可以作為「百工百業 AI 賦能營運優化人才」整套培育模型的試金石——不是因為物流產業最缺人,而是因為物流的整合屬性最強、最能逼出整合系統思維。一個學員若能在 240 小時把一個物流真題從定義→資料→建模→部署做完一輪,他下一份工作不管去到醫療、零售、製造、農業,這套方法都搬得過去。這個示範一旦跑通,複製到智慧醫療、智慧農業、智慧長照、智慧文化、智慧製造,就是同一個「AI × BI × 領域知識」框架的延伸——這就是「百工百業的人才循環永動機」真正能轉起來的引擎。

九、第三條路:在「個人發展」底色上重鋪「紀律訊號」

那麼,青年重新培訓要怎麼設計,才能真的突破共生困局?我的主張是:不要走回填鴨復古的老路,也不要繼續鼓勵式學習的舊軌跡,而是走第三條路——在「個人發展」的底色上,重新鋪設一條具有紀律強度與訊號清晰度的高值化技術培養途徑。這條路有四個必要條件——這四股力都是台灣本來就具備、只是需要被巧妙連結的既有資源;而把它們串起來、轉一個方向的關鍵媒介,是 AI 這股 30 年未見的時代槓桿:

  • 第一,長時段——借時間的力。短於 200 小時的課程,無法把任何一項複雜技術真正內化。240 小時不是隨便擺的數字,是讓「真的會」這件事有時間發生的最低門檻。長時段本身就是一種紀律訊號。
  • 第二,高強度檢核——借市場訊號的力。三張市場可辨識的能力認證對焦(iPAS AI 應用規劃師、iPAS 營運智慧分析師、中華民國物流協會倉儲與管理認證),把「會與不會」這條被關掉的線重新打開——不是用學校的標準,是用市場的標準。
  • 第三,真實題目——借產業需求的力。讓學員的努力對接企業的真實營運痛點而非課本案例。當題目是真的,動機就是真的;當動機是真的,紀律就會自己長出來。廠商的真實出題,就是把產業端的判斷標準借過來幫教育端做檢核
  • 第四,自主空間——借青年原生的自主力。在紀律的框架內,給學員 AI 鷹架、自主分組、跨域的舞台——讓教改世代願意走進來、不會覺得是回到壓抑的填鴨。

這四個條件加起來,本質上就是:讓自由與紀律在同一個培育場域裡並存。自由給動機,紀律給結果。前者讓人願意開始,後者讓人能夠走到。這四個條件都不需要新建大型機構或追加大筆預算——時間是青年自己有的、市場認證是 iPAS 與物流協會已經在做的、真實題目是廠商自己有的、自主空間是 AI 工具本來就提供的。教育者要做的,只是把這四股力巧妙串起來,讓它們在同一個場域發生化學反應。

「育合用好」工研院青年 AI 實戰養成班·智慧物流的設計,正是這條第三條路的一次嘗試——它不是萬無一失的答案,但是一次認真的嘗試。台灣需要更多這樣的嘗試,特別是在物流以外的其他產業

十、給國家、業界、學界、青年的具體建議

下面這些建議,是我作為近 30 年來在工研院、物流顧問業與大學講台之間輪流蹲守過的人,最想對四個利害相關人說的話。順序刻意這樣排——國家、業界、學界、青年——因為這件事需要從上而下的政策定位帶動,才不會卡在個別環節。

致國家(政府):請把「青年重新培訓」明確定位為人才結構重新分配的長期國家戰略投資,不是短期就業福利。請把短期賦能(12–30 小時,服務在職存量)與長期培訓(240 小時以上,塑造青年流量)的政策邏輯明確區分。如果「智慧物流班」模式可以驗證,請有計畫地複製到智慧醫療、智慧農業、智慧文化、智慧長照、智慧製造——讓「百工百業的人才循環永動機」真的轉起來。這是台灣繼半導體之後,下一個 20 年最值得投資的人才基礎建設。

致業界:請從旁觀者變為共同教育者。240 小時的青年培訓若沒有業界的真實題目、沒有中階幹部進場諮詢、沒有完訓媒合通道,就會退化成「另一個學校課程」。業界的參與不是慈善,是替自己預存未來 5–10 年的內部戰力——今天少參與一屆,明年招不到的人就是這一屆原本可以替你解決的人廠商開出的薪資加碼承諾(如完訓媒合 +1 萬元/月),本身就是修復「學用落差」最直接的市場手段,比任何政策口號都有效。

致學界:請停止把「鼓勵」當成「教育」的全部。鼓勵是出發點,不是終點;學生需要被告知「會與不會」的差別,不是只被告知「你很有想法」。保護學生自尊最好的方式,不是不檢核,而是讓他們有機會在真實的檢核裡證明自己。請更積極地走出象牙塔,把廠商的真實題目、市場的能力認證、跨域的方法論帶進課堂——學界不缺方法,缺的是把理論方法擴散出去、再引入真實題目檢視理論的勇氣。

致青年朋友:如果你正在迷茫,請相信「做自己不僅需要自由的選擇,也需要自律的堅持」,才能真正成為想要的那個自己。240 小時的高強度培訓不是壓抑你,是給你一個機會把「隱藏的我」呼喚出來。AI 不是你的對手,是你跨進這個世代的工具;紀律不是你的牢籠,是你把興趣變專業的階梯。請把自由視為負擔、把紀律視為禮物——下一個 10 年的你,會感謝今天願意走進嚴格訓練的那個自己。

十一、結語:下一個 30 年,要靠你們

把第一個 30 年(1968–1994)的紀律奠基期、第二個 30 年(1994–2026)的個性化探索期擺到一起,下一個 30 年大致可以收斂為三種情境:樂觀情境是教育進入第三典範(在 108 課綱素養基礎上把 AI 內化為新世代的「第二語言」),產業從半導體一支獨秀演化為百工百業的人才循環永動機,30 年後台灣會被世界記得的不再是「另一座護國神山」,而是「百業共生的人才生態系」;悲觀情境是 AI 紅利再度集中到少數高薪巨頭,其他產業依然招不到人,台灣變成「AI 版的半導體一支獨秀」;現實情境則介於兩者之間,取決於這 5–10 年的集體選擇——政府的政策定位、業界的參與深度、學界的方法輸出、青年的自我選擇。

技職教育與產業的共生困局,不是哪一邊的責任,也不會由哪一邊獨力解開——它需要國家把政策方向定下來、業界把真實題目開出來、學界把方法論用出去、青年把自由換成紀律。四方各做到一點點,合起來就能讓共生迴圈從「雙輸」翻轉成「雙贏」。這就是「借力 AI 發展趨勢突圍」的本質——不需要大破大立,只需要四方各自願意往前走一小步,把 AI 這股時代之力,引導到對的方向

有一件事一直沒變——真正讓人發光的,從來不是學歷,是「在某件事上做到夠深」的那種篤定。戰後世代的篤定來自紀律,教改世代的篤定要來自紀律加上自主選擇的勇氣。後者比前者更難,但也更值得。而對我這位老師而言,35 年前那句因緣際會走進物流的選擇,到今天成為與一整代青年對話的底色——物流不必是你的夢想,但學好物流,會讓你更接近夢想。這句話我講了 20 年,每一年都比上一年更相信它。

下一個 30 年,台灣需要的不是另一座護國神山,而是百工百業之間流動、循環、相互扶持的人才生態系。這條路沒有捷徑,但它的第一步,就在今天願意把政策定位明確的官員、願意出題與媒合的企業、願意鬆開「鼓勵就是教育」這個慣性的老師、願意走進培訓教室的青年身上。接下來 20 到 30 年的台灣,共生困局的突圍,要靠你們了

▍ 作者簡介

陳志騰(Allen)|國立臺中科技大學 人工智慧應用工程學士學位學程 副教授,主持 AIBILA 研究團隊(AI & BI Logistics Applications Lab.)。以資料視角與運籌觀點為雙主軸,聚焦資料分析、機器學習與元啟發式演算(Metaheuristic),致力於企業營運領域之智慧運籌應用學習與研究;民國 80 年(1991)從國立交通大學工業工程系大學部畢業,民國 86 年底(1997)取得博士學位後,以研究員身分進入工研院物流技術部,參與台灣第一套自主開發的 TDSS 系統開發工作。本次青年 AI 實戰-智慧物流課程前 120 小時主授。 [個人網頁]

本文為個人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

▍ 上篇

本文為「人才發展篇下篇,上篇為〈智慧物流生態系推手——「育・合・用・好」邁向次世代物流〉(沈瑞婷、陳志騰合著)。上篇從工研院主推單位的角度說明「育合用好」這套人才培育方案的做法與期望;本文則從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把這套方案放到「教育與產業共生困局」的更大命題框架下解讀,並對「借力 AI 發展趨勢突圍」提出系統性的政策建議。兩篇可單獨閱讀,互讀互補。